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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6-17

从邪恶到同「病」相怜/连收容所——马玉江之「麦疗法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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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邪恶到同「病」相怜/连收容所——马玉江之「麦疗法」
马玉江不要「盗用」人家私密虚构煽情故事,亦不借艺术之名佔人家便宜(因为拿起相机也是个不平等姿势),只理性地把单据上已渐褪色的Data,以砂纸砌成黑压压的围墙。

我们的大监狱小社会,此刻更需要empathy而非sympathy,无论是对被困于有形无形的人,所谓「艺术行为」亦然。马玉江的湾仔深夜有多重?首先,可视之为一个藉「神入」他者来「神出」自我的疗程。


「场上所有的纪录字条,积聚下来的全归虚空,虽然一大堆一大堆数字。夜未央,很轻浮,却联想不到any sign of heaviness。」崑南在脸书上如是说。那天,戴Cap帽的作家手拖一个箧来看展览,给墙上文本附加额外的「身体力行」意像。贯彻始终的,还有策展人朗天递上一杯开幕饮料:白开水。从当年「批斗」麦当劳到为其「平反」的观者我,嚷着要不叫麦麦送汽水支持一下(McDelivery这个字,直至早前看世界盃才认识,球场四面被广告包围,就夹杂于强擦存在感的简体中文之间)。

的确,没多少人会在意那些随手掉的单据,竟有如斯份量,甚或如斯重要。除非,你曾经是其中一份子,游离于某个看似与「外边」互不相干或互不打扰的角落。那幺,2016至2017的七一前后,历经三百六十五日几乎年中无休的「介入」,艺术家会否由outsider变insider?从旁观到交心?当马玉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,因为不会广东话所以不敢开口,我就明白了——Empathy出自心底Calling。2014年移居香港,游魂野鬼半夜三更遇上在自家城市「流放」的人,因「同病相怜」而凝聚,孤绝个体因心灵无处安放而结连。有病的,自是导致孤绝的源头,这座城市的管治者/操纵空间权力之人。年中有休,因马玉江当时仍得每三个月回山东老家办一次签证。四季如常的等待,从他/她们手上拿取单据的行为,亦逐渐变得有点公式化。艺术,也不是醒来送上三文治的NGO。单据上几只手写字慰藉,让来自北方的人感动不已。在湾仔几间麦当劳「自我流放」一年,如展览现场几个相框的叙述文字,足以写成甚幺「老麦日誌」小说?马玉江不要「盗用」人家私密虚构煽情故事,亦不借艺术之名佔人家便宜(因为拿起相机也是个不平等姿势),只理性地把单据上已渐褪色的Data,以砂纸砌成黑压压的围墙。在这围墙背后,甚至没有言说,一个交换眼神,一个点头微笑,足以让你我他她放下疑虑。无论有否触发媒体对所谓「麦难民」的小篇幅报导,「夜未央」始终,首先是自我疗程的年度报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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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场上所有的纪录字条,积聚下来的全归虚空,虽然一大堆一大堆数字。夜未央,很轻浮,却联想不到any sign of heaviness。」崑南在脸书上如是说。


马玉江提到以收集遗物作档案式装置的波坦斯基(Christian Boltanski)。波坦斯基的犹太逝者过份沉重,看见墙上日月时分秒,脑海显现河原温(On Kawara)黑底白字的「日子」绘画系列,还有911之后在曼克顿唐人街麦当劳当两星期收银员的安德森(Laurie Anderson)。2003年香港艺术节,她站在大会堂演奏厅台上,讲述这些取名《Happiness》的故事。被问到「快乐」从何开始?「因为发现自己所做的事情实在闷蛋,所以得把自己置于『不舒服』位置,寻找新视野。」Laurie Anderson如是答。即使她自称Spy,在人家生活里搜索私伙东西,即使她声称做汉堡饱和CD类似,都是大量生产可口包装,这位美国太空总署首位驻站艺术家,还是从月球观望地球。她惊讶于麦记员工原来真的很快乐,相互之间甚至有种「camaraderie」(同志情谊)的忠诚友爱,大家为能够迅速给客人递上他们想要的,感到骄傲,这绝非艺术所能「落单」。


是的,城市慾望,有时极度低微,以至看不见。「夜未央」的简约纪录,在当下不无野心的文化活动泛滥之中,可谓难得诚实有爱。想起早前看某当红年轻艺术家,带领其「Live Art演员」在冷气白墙内,以三十分钟超慢动作重/预演「警察练习」,挑几位观众玩「双手反扣」。自提诺赛格尔(Tino Sehgal)获2013威尼斯金狮奖,「Constructed situations」正式成为视艺策展时髦新风。这边厢香港黑制服看来好in好cool,同时亦很伪装,警棍盾牌只不过是小圈子白墙饰物。


世间黑白无绝对,有朝你我也可能质/量变为他/她,甚或走向朗天所指的「becoming-bare-life」(变向裸命)。不谈阿甘本或陈冠中之高深,祼命,放到港产警匪片中,不就「烂命一条」,输无可输。就像当下香港,惟有取决于意识/意志。从北京回港半年,此刻我确实宁去真「Live Art」麦当劳多于人人打卡的「qualified life」,大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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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全球化霸权到普罗大众收容所——「流浪者」以外,还有下午在此呆坐的老人,曾经在此义教的校长……在寸金呎土时分秒都讲钱的香港,没学食环署把路宿者赶尽杀绝,这些都是叫我爱上麦记的理由。


我告诉马玉江,如何从一个Anti-McDonaldization变成喜欢麦当劳的人。人生第一篇译文〈联合国世界食物日——全球反麦当劳行动〉,刊于1989年《电影双週刊》「阅读都市」栏目,原文是伦敦绿色和平组织(The London Greenpeace Group)的“What’swrong with McDonald’s? Everything they don’t want you to know” 。当时已不吃动物从不爱汽水的我,加盐加醋批判Golden Arches符号所表代的全球化现象——跨国企业霸权、美帝快餐文化、即食消费主义等等,将所有邪恶都归功麦当劳叔叔:第三世界饑荒、动物大屠杀、劳动力剥削……直至多年以后,它被「更高级」的「全球在地化」霸权Starbucks所取替,直至2007年,第一次读到报章「引进」日本McD’s shelters和McRefugees,就开始密密去McCafé和麦记,买唯一能买的咖啡。后来在北京,几个港灿吃饱饭有事没事总爱去麦当劳,某个零下十多度大年初一,我们跟其他早已入坐/入睡的不归家者一样,真要感谢为人民服务的首都麦记。2015年读到爸妈家楼下「女子猝死老麦,隔篱食客照食包」的新闻,What’s wrong with our city?宁愿相信是员工旁人怕打扰她睡觉多于此城麻木不仁。


由全球化霸权到普罗大众收容所——「流浪者」以外,还有下午在此呆坐的老人,曾经在此义教的校长……在寸金呎土时分秒都讲钱的香港,没学食环署把路宿者赶尽杀绝,这些都是叫我爱上麦记的理由。尤其是当我逐渐成为他们一部份的时候,每每晚上只能躲进去喝杯咖啡,可惜楼下麦记已不是二十四小时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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